我的大学
如师是南通大学师范系列复兴基地。当年第一批划地区招中文三个班、数学两个班。五月扩招中文两个班、物理两个班。一年后数理搬到南通三里屯。我们七七中文一直在如皋，毕业总结时才去三里屯一周，照了一张合影就各奔东西。我们留在如皋，像弃儿。图书资料少了大半，老师乘长途车来上课，一结束就往南通大城跑。最可气的是，我们是以扬州师院南通分院名义招的，入学通知书上载明中文系，而非中文专科。扩招的才是专科，结果半年不到，四年改成三年，中文系改称中文专科。为此曾闹学潮，但那时的学生维权水准远不如现在的上访户，不长时间就被学校领导忽悠过去了。这是七七级第一批学生心中永远的痛！让我们当了牺牲品。
当年的拉粪车都用木板做，漏水跑粪，一路滴漏，满街臭哄哄，这是如城的一大特色景观。好在那时的粪水无转基因残留，无洗涤剂化妆品夹带的磷超排。所以虽气味难闻，但无公害。学校食堂饭菜做得粗疏，小虫、杂物大菜盆里时有夹带，在淌有粪水的水里清洗出来的饭菜，即使夹带什么，就当食物链直接转化好了，影响不了我们饥肠鹿鹿的胃口，更影响不了我们的健壮成长。倒是周遭高烟囱里飘洒出来的煤灰，时常让清洗一新的白衬衣、花裙子蒙上黑点，有点令人不爽。
2018.3.11
墨童追忆
四十年前的今天。
一纸入学通知书，我这二十岁农人有机会出远门了。
第一次到如皋，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乘公共汽车。怕路上转车买不到票，才提前一天报到。这一路我从启东新港镇上车，绕道如东掘港，傍晚到如城。乡下人享受不了洋福，满汽车汽油味，一路的颠簸，把我的肠胃翻个底朝天，到吐出胆汁为止。
到了如城车站，又坐三轮车至如师。车站在如城西边，离县城中心十余里多，沿街小房子、小市场相间。想像中的大学是高楼大厦，窗明几净。可满眼破旧小砖房，不像有大学存在的迹象。
车至县政府钟楼，向南拐百余米至河边，小河里，臭水时断时流，偶有人在河中弯腰洗衣，石板路坑洼不平，拉粪接连穿街，路面的坑洼里大多盛着粪水。才让汽车折腾的肠胃又不平静了。好在我挑过大粪，闻起来比汽油好受多了。
破旧瓦房一幢一幢，六尺宽小街过了一街又一街。抬望眼，瞥见一新高楼耸起，我以为这该是如师了。拉车师傅说，不是，那是招待所。
又走了一个街区，翠柏八字排开，树后的砖墙贴满了毛笔抄写的作文。充其量丈二宽的大门大开。里面透见出罗汉松与带大走廊的旧砖房。远不如招待所来得气派。师傅说：如师到了，请下车付钱。
哦，我的大学！
李俊超于2018、3、9
大写的端木隽
——忆端木隽教授
端木隽教授是我在通大读中文时的古汉语老师。
古汉语乃中文系各课程中学起来最让人费劲的课之一，古汉语功底如何，也是鉴定中文系学生是否正宗的重要标尺。
喂学生一杯水，自己得先备一桶水。能教古汉语的老师，应是老师中的教霸！
端木隽老师还真是应了我的判断：他中等个儿，鹤发红颜，头额高亮 ，长椭圆脸，金丝眼镜后透射出的目光深邃逼人，又苟言笑，一见让人感觉学养深厚，底气十足，心生敬畏。他尖细的声音虽不算宏亮，语调稳定，但高频远传，满堂皆清。古汉语字形、字义随历史变迁而变化，端木隽老师旁证博引，逻辑性极强，一些藐似无理头的古字，经他一点拨，总能理出一个让人信服而清晰的头绪来。所以，听他的课，知识含量极高，漏听一句，对余下的话理解就费劲。不似有些老师插科打诨，让人轻松自在。
老师的作派，即是学生的标杆，学生学习的压力自然加重。所以据我观察，端木老师的课堂上，学生提问的很少。一是因为他讲得清晰而严瑾，二是因为惧轻易发问，让老师看不起：笑自己听不认真或不长脑子。但也有胆大的，课后主动问的。真不懂的，端木老师还是不厌其烦再讲一遍，偶尔碰到故意挑刺的，他一脸愠色，眼神睨视，夹书而走。
端木老师的谦恭也是让一般人做不到的。记得有一次学校请南师大徐复教授来讲课。端木老师是徐复教授的高足，徐复当年约七十多，端木老师也近六十了吧。徐复坐着讲，端木老师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徐写字，端木递粉笔，徐讲毕，端木擦黑板，徐口渴，端木端水，徐落坐，端木垂手恭立，屏息谛听。中文系五个班学生济一堂，整整一上午，端木老师一直站徐复教授旁未歇半刻。
端木老师的正派堪算人中凤毛。他女儿端木艺与我同班。常人想，父亲教的课，出的题，上不上课、考不考有意义吗，都是家里事了，还不简单。但据我观察，端木艺学得比别的老师的课还认真，考试分数好像也是随个大流而已，看来在端木老师身上要沾特殊家光是没门的。
端木老师自视甚高，茶干块豆腐叶之类的文章他是不屑的，他说要写就写大的。正因为他惜墨如金，所以我整个读书期间，未见过他的铅字（后了解到，专业文章有，但我未见到）。浅幼的我，包括周遭一些同学还真以为他空自高，写不出。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到书店买辞海（应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编的第二版），看语词分册篇纂名单中端木隽三字赫然其中，经求证，确为先生端木隽，而且其中数百个词目均由先生撰稿。为此，先生付出了他晚年全部的心血。词书乃学问之极则也。先生如此成就，让我始知：何谓厚积而薄发！何为写大！
先生已逝，但他正派刚烈的处世态度、严谨鹜远的治学精神在我心矗起了一个永恒的字：大！
2018.3.19
路好远，起点好
1978的春天
告别扁担
告别队部
我开始进入新跑道
1981年的春天
告别同学
告别教室
我迈进了奋斗的轨道
过了十年又十年
黑发尽成白毫
我经历了六个频道
道道艰辛
道道充实
道道自豪
2018年的春天
告别同事
告别办公
我终于走向逍遥
回眸四十年
虽然驿站不同号
第一个支点
第一桶油
源自可爱的如皋
老师授我渔
同学激我跑
有人称我小李子
有人赐我“石修”外号
但我自知是个笨鸟
知耻近乎勇
知后应起早
人生路遥
我没有累倒
品味四十年
起点价最高
是她拨正了我的航标
起点很重要
有她我一路都能听到“加油”的呼号
起点是块宝
靠她我收获最纯真的微笑
起点是个巢
有她天南地北的同学心被栓牢
起点是帖药
服了她我们永远不会老！
李俊超于2018年3月19日大学同学即将聚会之际
注：1.队部指我上大学前工作过的生产大队的办公室
2.石修别称拼命三郎